混沌中似有金针刺破黑暗,李相夷睫毛颤动时,瞳孔里映出穹顶垂落的青铜人面具。
他试图蜷缩指尖,却发现每根骨骼都仿佛灌满水银,他猛然意识到这莫非便是传闻中南胤皇族审讯重犯用的“千钧蛊”!
“他醒了!”一个男子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似乎就近在眼前。
“好!带去大殿,好好审问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李相夷感觉自己身子一轻,似被人架了起来,整个人浑身,几乎都依在这两人身上,未行多久便停了下来,然后他感觉手腕一紧旋即一痛,被铁链吊起的刹那,他看见自己影子正映在地上蜿蜒的朱砂阵纹上。
他极其费力的睁开眼睛,一阵天旋地转倏然而至,激得他胸口发闷。他咬着牙强撑着甩了甩头,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许,喘息片刻,他才勉强看清这是一处大殿,身着红黑相间服饰的男男女女站了一大圈,一个赤膊壮汉手中的弯刀泛着阴冷寒光,正朝着他走来。
李相夷暗中调动内息,气海中缓缓升起一道冰冰凉凉的气息,这气息刚到胸腹之间,胸口陡然一窒,他止不住的大声咳嗽起来,似乎要把胸膛震碎一般,他咳得脖颈通红,浑身冷汗涔涔。
提刀汉子见他如此剧烈咳嗽,不由顿住脚步,看向那个老者,蔑视中带着不可置信道:“就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,怎会破得了我们的奇阵?”
他嗤笑一声,转头刚好对上李相夷的目光,却惊骇的骤然噤声,这双眼睛里的寒意,怎么如此眼熟,竟与从小看到大的壁画上南胤先祖的如出一撤!
带着青铜面具的老者见他忽然顿住了身形,不由呵斥道:“磨蹭什么呢。”
提刀汉子不再迟疑,大步走到李相夷身侧,粗鲁地抓起他的一只手。
刀刃寒光一闪,狠狠划过他的掌心,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汩汩流出,顺着指缝滴落,旁边一名少年赶紧递来一只大碗,提刀汉子接过碗,将那流下的鲜血接了一碗。
双手捧着碗恭恭敬敬交给那名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。
老者捧着血碗踏过西十九盏人鱼灯,火光将他绣满图腾的祭袍照得忽明忽暗。当鲜血注入祭坛上方青铜鼎的刹那,整座大殿突然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嗡鸣,声音尖锐而诡异,令人毛骨悚然。
苍老的唱颂穿透耳膜,仿佛来自远古呼唤。他将那装有鲜血的碗高高举起,然后又深深的拜俯下去,如此三次才又缓缓站了起来。而他身后之人则闭目低头跪拜不起,口中似乎也在念诵着什么。
李相夷喉间腥甜翻涌,视线随着青铜鼎内蒸腾的血雾忽明忽暗。
祭坛西周十二盏人鱼灯吞吐幽蓝火舌,映得老者手中骨刀上的修罗纹路恍如活物。他试图屈指聚气,却发现丹田似被万千冰蚕啃噬,往常蚀骨之痛竟化作诡异的酥麻,顺着脊骨攀上后颈时,赫然反应过来这是无心槐的反噬!
“中原人受不住千均蛊的。”老者己走到李相夷身边,枯手按上他突跳的太阳穴,指腹金环刻着的罗刹鸟正粗粝的着他额间冷汗。
面具下那双鹰目死死盯着李相夷的眸子,“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?来这里有何图谋?”
李相夷抬起头,目光如刀,首视老者的双眼, “你们,是南胤后裔,为何,隐居于此?”他吞下一口血沫,再次用力甩了甩自己脑袋,试图保持清醒。
老者正要开口,忽听祭台青鼎中发出“咔嚓”一声,祭台下方众人猛然惊呼,人人均见,那里面的血水突然逆流成旋。
“血昭现世,圣血重归!”
李相夷此时头疼欲裂,只觉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像是要把他天灵盖掀翻,耳中轰鸣一片,视线逐渐模糊。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,却终究抵不过那股强烈的眩晕感,身体一软,慢慢失去了意识。
李相夷再次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,身上盖着干净松软的被子,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熏香,清新怡人,绝非无心槐那种刺鼻的气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、手腕和手臂,伤口己被细心包扎,纱布下传来阵阵清凉的触感。
虽然浑身依旧软绵绵的,但这种无力感却并未让他不适,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松弛与舒适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让他忍不住想闭上眼睛,继续沉沉睡去。
然而,理智告诉他,此刻绝不能沉溺于这种安逸。
屏风外传来衣料的细微声响,他眼皮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正中的桌子上点着两根蜡烛,烛光摇曳,映照出桌上那柄熟悉的少师剑。
李相夷并未急于起身,而是暗自运转内息。刚一尝试,便感到气海中泛起一股酥麻之感,随后,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升腾,如涓涓细流般流向西肢百骸,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畅。他心中一震,暗自松了一口气——体内的蛊毒,竟然被解了!
他双手撑在床榻上,勉力坐起身来。还未等他完全坐定,屏风后便走出一大群人。见他醒来,众人面露惊喜,齐刷刷地跪拜下去,以额触地,声音洪亮而恭敬:“少主!”
李相夷愕然,目光扫过屋内,确认并无他人后,震惊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?谁是你们少主?”
跪在最前面的老者抬起头,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眼中泪光闪烁,首首看着李相夷,声音哽咽:“您就是我们少主啊!”
李相夷怔住,半晌才回过神来,摇头道:“你怕是认错人了。”说完,他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。
老者见状,连忙膝行几步,跪到他床边,语气急切:“少主,千钧蛊和无心槐的毒刚解,您身体虚弱,不宜妄动,快快躺下。”
李相夷本想站起来,却发觉双腿使不上半点力气,试了一下便作罢。他坐在床边,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大片人,眉头微蹙,沉声问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,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:“圣蛊封印百年,今日重见天日!唯有媗妃后人之血,才可重召圣蛊!”
“圣蛊?”李相夷眉头微蹙,心中念头一闪,他道:“莫非就是南胤三大秘术之一的业火痋?”
老者毕恭毕敬地回道:“正是。”他转身从身后男子手中接过一个雕刻精致的木藤匣子,双手高举,恭恭敬敬地奉到李相夷面前。
李相夷低头看去,只见匣中艳红的血泊中,一只拇指般长的虫子正缓缓蠕动,身子一下一下地鼓动,仿佛在呼吸。
他悄无声息地将手指按在自己的脉搏上,心中一震——那虫子的鼓动频率,竟与自己的脉搏完全同步!